一百四十六 黄承中的铠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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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黄某不能同意!”黄承中拂袖道,“纵使东江镇没有耗费多少钱粮,就凭这岛上区区五百兵,怎么和鞑子抗衡?吕小娘子,你若是歇下心来保境安民,黄某当鼎力相助。如此贸然出兵,若是吃了败仗,朝鲜会怎么看我们大明?”
“怕吃败仗?若是怕吃败仗,在下早就被鞑子杀了,从浑河岸边一路转战千里到此,在下从不惧怕与鞑子拼杀!”吕涣真也争锋相对地说道,“若是怕吃败仗,安能有铁山大捷,我们又如何能擒住那伪金贝勒阿敏?”
“那也是托了登莱沈军门的支援。如今只靠东江镇这五百兵,出兵与鞑子作战无异于送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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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黄承中仍旧油盐不进,吕涣真终于面露愠色,站起身来。
“好,黄先生终究是要弃海上辽民于不顾了?”
“黄某乃是为大局着想!舍小民而为大民,方为正道!”
“何为小民?何为大民?今日舍一点,明日舍一点,舍到今天整个辽东都被鞑子占去了,你们这些读书人为何仍旧执迷不悟!”
吕涣真见多说无益,起身便往门外走去。而黄承中则在房中负手背身站立,丝毫没有要送客的意思。
吕涣真朝着大门走了几步,突然想到了什么,又回头问黄承中道:“黄先生读书的初衷,可是为苍生开太平?”
“哼,这是自然。”黄承中不屑地答道。
“那今日就在下就提醒黄先生,苍生不是写在纸上的,苍生就在咱们肉眼可见的地方。这东江镇的男女百姓,工农游商,皆是苍生。同样,在那辽海上苦苦求生的,也是苍生。”
“大丈夫当提三尺剑,立不世之功。这个道理在下一个妇人都晓得,黄先生不可能不明白。当下虽然敌众我寡,但这不是我们做缩头乌龟的理由。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从萨尔浒一路败退到丢掉整个辽东吗?因为不论在朝堂上,还是在战场上,怯懦之人太多了。”
黄承中终于回过头来,看着吕涣真的眼睛,露出了些许不甘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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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黄先生是男子,若还有一分男子血性存留于胸的话,在下相信黄先生是不会阻挠东江镇出兵辽海,营救难民的。当然,黄先生若是执意要拦,在下也没有办法。这兵,东江镇是出定了!黄先生要写折子参我,也请便。”
说罢,吕涣真不顾黄承中眼中的惊异之色,踏步离开了黄宅。
“黄先生,小的为您收拾......”一旁的仆役见吕涣真离开,正要进屋收拾茶桌,却不料那黄承中一挥袖子,闷闷地叱道:“都出去!让我一人待会儿。”
刚刚吕涣真的话,无疑是刺痛了黄承中的自尊,或者说,从吕涣真口中说出的冷冰冰的事实刺痛了黄承中。他自己虽然是熊廷弼的学生,却也免不了和大多数明朝的儒生一样,重“伦常”、“气节”而轻“物理”与“器用”。仿佛大明朝只要人人都有了气节,便能刀枪不入、御胡虏与国门之外。
然而黄承中跟着熊廷弼一道宦海沉浮,早已见多了那些官场上两面三刀的小人,平时引经据典摇头晃脑,危难之时却无一人顶事。黄承中和恩师熊廷弼一样,最痛恨这些小人,然而今日吕涣真的这一席话,竟让黄承中觉得自己已经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样子。
黄承中拿起铜镜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他今年不过二十有六,正是年富力强,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年纪,他原本踌躇满志地来到东江镇,本意是要为了恩师的三方布置之策,限制东江镇耗费登莱钱粮的。然而今日来发生的种种事情,却让黄承中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初衷来。
东江镇,并没有耗费许多登莱粮饷,反倒是吕涣真用着有限的资源,带着百姓在这海岛上建立了一个庇护之所。那吕涣真虽是女子,可在听闻辽东海上还有大批义民困坐孤岛时,竟毫不犹豫的要率领这区区几百兵出海救人。转头想想,这不就是黄承中自己心心念念的“为天下苍生”吗。
岳飞、文天祥、伍子胥、屈原......这些都是黄承中素来敬佩的英雄们。他们的名字渐渐浮现现在眼前,使得黄承中不禁开始想,若是他们今日身处此地,会赞成东江镇的出兵之举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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